...RAINY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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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，大概是初中的时候，在书桌上放了一只透明的玻璃瓶。当自己心意烦乱的时候就会往里面灌些清水，暗示自己的心也要像水一样平静和清澈。

我记得大概是两三岁的时候，和住我家楼上的小朋友在家里玩水。我记得那好像是一个下午，我们用手在一个装满水的大盆里划来划去，划着划着我发起呆来，发现我不用力它也不用力，而我对它用力它也对我用力，真是很奇妙。那个小孩比我小，她要教我洗衣服。于是我找来肥皂，两个人就把各自身上穿的衣服拉长了在水里沾湿，抹上肥皂有模有样地搓起来。为此还挨了一顿打。

仍是两三岁的时候，我们住的那栋楼楼顶的水管坏掉了，水像瀑布一样从四楼倾泻而下，我们从水墙一头穿到另一头，就好像孙悟空进出他的水帘洞。

大概很多人都不记得他们小时候的事，可是我记得很多，甚至两三岁时候的事，那些连我爸妈都忘得一干二净的事。

我记得五岁的时候，在外婆家过暑假。挽着裤腿跟一群小朋友下溪摸螃蟹。太阳很毒辣，溪水却清凉的。摸到的螃蟹比鸡蛋还小。我趁他们没注意，故意将手指伸进装着螃蟹的罐头瓶中。螃蟹咬住我的手指不放，他们都慌了，急急忙忙想各种办法帮我摆脱它。在水中的沙地玩水玩到傍晚，直到外婆来找我回家吃饭。约定第二天还去，才依依不舍地走了。我记得有此外婆做饭的时候，我在一旁。她给我一个鸡蛋叫我捏开，我捏开了，空的，沾了满手的蛋清。外婆笑了。然后给我演示她如何把鸡蛋敲开，让蛋清蛋黄掉进碗里，然后将两半蛋壳重新合在一起，就像一个完整的蛋。她攒了一小篮这样的“鸡蛋”放在门外边，教我去骗那些小朋友。而如今，十五年已经过去了。

我记得很多年前的夏天，接了满满一大脸盆水，和朋友比赛谁能憋气憋得久。我记得把脸埋在水里的时候，听外面的声音有些恍恍惚惚，水中鼻子咕嘟咕嘟冒泡泡的声音倒是听得很真切。

我记得曾经有无数个下着雨的黄昏，刮着寒冷的风，而我总站在风里等着什么。风里有落花，也有落叶，还有往来的人群。

初中毕业的夏天，他和我站在一个木桶的两端，随着流水漂进假山的洞里。忘了当时谈论什么，而如今他也和其他我曾经最好的朋友一样离我远去。

“一切似乎就是阿蛮所想的，风果然是有的，月光也有，都是凉凉的。广阔的水面上，小船静静地行驶，船沿竖满了蜡烛，明亮的黄色火苗蹿动着，让人感觉到一丝温暖。此外一切是漆黑的仅有模糊的轮廓，且渐渐远去。”

高考之前那一年多的时间，我头脑中反复出现着这样一个画面，自己躺在一条船上，在一个无边无际的湖面上任意飘荡，不知所止。那确实是我所渴望的。

去年九月，在湘西某个峡谷深处的水潭和朋友一起玩水，那天特别开心，而且我打赌在那之前很久都没那样开心过了。我才发现自己的心灵一直渴望着水，喜欢它的透明，清清凉凉的触感，它静止时绝对的平，还有它奇特的性质。当我站在水中我觉得自己像是被托起来了，仿佛一瞬间变轻盈了好多。当我试图在水中行走，越使劲，受到的阻力也越大，非得慢慢用力走才行。就好像它的坏脾气，你跟它来硬的，它就对着干，非得要你好言相劝。

我反省自己，发现有一部分烦恼源自不满足，而这不满足是由于习惯了得到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于是让自己的心态回到最初的状态，烦恼便成了快乐。我把它看作是水在外力的作用下流向高处，然后又在自身重力作用下流回低处这样一个反复的过程。这些年来，我一直努力把自己的心态摆低，因为我觉得一个人要是把心摆低了，他能做的事情就多了。就好像海纳百川的道理。

无论江河水、湖水、海水或者瓶装水、桶装水，淡水或是咸水，雨水或者露水，从根本来看它们都是同一事物，无非载体和所载之物质之不同。这是多么神奇的事呀！如此看来，所有的生命体也可以等同，于是物无贵贱，自贵而相贱。

这么想来，我也该睡觉了。